
因为穷得不行了。

首先要纠正一个字,不是“撵”走袭人,而是“放”走袭人:是在袭人主动求去的情况下,答应了她的要求,没有死呀活呀、哭着闹着、非把她留下来。如果是“撵”,袭人像晴雯一样发誓:“我一头碰死了,也不出这个门”,难道宝玉宝钗能如此狠心:“不走就死去”吗?

袭人为什么主动求去?也是“周全”的考虑。一方面是贾府的经济越来越败坏,已经养不起这么多奴仆了。袭人主动求去,可以起到带头作用,引导别的丫鬟也离开,减轻宝玉夫妻的经济压力。

其实因为经济原因而裁员,这建议在八十回中已经提过。七十二回时林之孝就向贾琏建议:“人口太重了,不如拣个空日,回明老太太、老爷,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,用不着的,开恩放几家出去……再者,里头的姑娘也太多……若各房算起来,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。”只是贾琏麻烦一堆,懒得理会而已。

八十回后,贾府继续败落下去。宝玉宝钗也终于要面对柴米问题。宝玉心软,宝钗过分爱惜羽毛,他们是不可能主动裁员的。这就需要袭人带头求去了。
话说回来,袭人主动求去,就是一心一意为宝玉夫妻着想、没有一点儿私心吗?当然不是。

当初宝玉舍不得袭人赎身,袭人就曾“约法三章”:“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,你果然若依了我,就是你真心留我了”。王夫人擢升了袭人月钱,当天晚上她又跟宝玉说:“难道作了强盗贼,我也跟着罢。再不然,还有一个死呢。”看来,她跟着宝玉是有条件的。如果宝玉不能满足她的要求,比如做了强盗贼,她是宁死也要离开他的。

宝玉当然不会在现实中去做强盗贼,他没有这样的本事和胆略。可是家族败落之后,他仍不肯承担责任,去工作谋生,非要坚持“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,死了就完了”——即使到了今天,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,人们恐怕也是劝分不劝合的。

不仅是因为贾府穷了,更因为宝玉不肯上进、让袭人看不到希望。在完全绝望的情况下,她提出了离开。而这提议又是为宝玉夫妻的经济考虑,于是宝玉宝钗再不舍得,也留她不住了。

至于麝月,已经走了一个大丫鬟袭人,就可以留下另一个地位仅次于袭人、周到也仅次于袭人的大丫鬟,作为袭人的“代任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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